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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可能改变命运?那些没有被屏幕点亮的年轻人
发布时间:2018-12-19  来源:中国青年报

  编者注:12月13日,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微信公众号发表的《这块屏幕可能改变命运》(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12月12日发表,原题为《教育的水平线》)一文在社会上引起较大反响。19日,冰点周刊再次刊发采访及观点,更全面、更深层次的还原探讨这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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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没有被屏幕点亮的年轻人

  刁云霞

  四川宜宾高县中学 2003年入学

  读网络直播班应该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了,让我从一名尖子生变成了学渣。

  我在我们当时的高中是第一批读网络直播班的。上高中之前,我听说学校花了30万元办这个班,听的是成都七中的课。成都七中是神话级的学校,很多人都想上,但也不是想上都能上的。

  学校开了两个网络班,一个是重点班,一个是普通班,重点班是成绩很好的同学。我当时成绩还不错,但是重点班划线是529分,我考了519分,所以就进了普通班。进班的时候是全班第二。

  网络班虽然分配到各科有老师,但老师不管我们,上课和自习经常不来。老师认为学生成绩好坏都与他无关,是远端老师的功劳,没有太多的责任感。

  很多人自制力很差,这种上课方式也适应不了。上课是很无聊的事情,窗帘拉着,静悄悄的,同学们都盯着一个屏幕,很容易打瞌睡,而且也很难跟上成都七中的节奏。那边的老师可能花一节课的时间讲竞赛的数学和物理题目,这超出高考的范畴,对我们来说那节课就是白上。

  我印象最深的场景就是课堂上睡倒一大片——不是我们想睡,而是根本没听懂。没睡的就自己做题看书。

  有一次所有远端学校和成都七中一起考试排名,我们也没有兴趣看,反正都是很后面。最后我们都麻木了,怎么跨得过去呢?我们班有一个同学和成都七中本部班的一个同学是初中同学,我们才知道即使他们成绩很好了,家里也是有请家教的。对于我们小县城来说,每家请一个家教是不现实的。我们班最后高考很差,就只有一个同学上了三本,分数下来后也没去上。

  我经常做梦,梦中回到了刚进高中的时候,发现读了直播班,哭着到处找老师换班。当时是冲着好的资源才去读的,成绩也比较好,是抱着一点希望的,最后读了个专科。

  这篇文章引起很大的轰动,很多人评论也认为这种模式好,我觉得很奇怪。现在我身边有亲戚和同事正想着让孩子进入直播班,我真的建议他们要慎重。

  罗乾玉

  四川宜宾高县中学 2003年入学

  我当时是通过成绩筛选进入的重点网络班,但读了一年就放弃了。

  我习惯传统教育的模式,以书本为基础,反复练习,属于记忆训练。而网络教学是优质资源的共享,有一定的门槛,很明显我起点略低,跟不上节奏。

  当时课程是同步直播,没法录播和回放。成都七中的教学节奏要比我们的快,我们上了一半课程的时候,我们学校没上直播班的同学只学了三分之一。

  我们是全程有老师守着的,同学没有懒惰和松懈,作业也是同期匹配。但有时候一堂课下来就懵了,不知道该问线下老师什么问题。线下老师答疑也是只能照顾到多数。老师问刚才5个知识点,哪个没听懂,他就挑多数人不明白的讲。

  网络班确实打开了我的世界。当时我们电视都很少看,外界的信息是封闭的。成都七中的直播课间也是不关的,我们听那边的同学说宫崎骏、岩井俊二,根本听不懂,我们的记忆里只有大风车。

  如果你的想象力贫乏,网络课程有很大优势。那时成都七中班主任讲一篇课文《我的空中楼阁》,做了一个粗糙的flash,模拟空中楼阁的样子,当时很酷炫。Flash是配着音乐的,所以多年以后,我还记得这篇文章。

  后来我退出去了普通班,但是我的成绩下滑更厉害。因为在网络班有压力,普通班没有。现在想起来,那种压力是对的。如果在那个年纪,没有压力和紧张感,就容易落后。后来到了北京我才知道,一个人需要的是眼界,但是没有高考的分数,你够不着。

  可以说,选择退出,是我人生的失误,终生的失误。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成都七中的班长的名字。有一次班长没写作业,老师说,你可以不写,你就去读隔壁。很多年后,我才知道隔壁就是川大。

  但我们那一年只有两个人考上了川大。

  吴男(化名)

  川北某县中 2013年入学 2017年通过国家专项计划考入清华大学

  我来自川北的一个小县城。跟着成都七中上了3年网课,有很多收获也有很多遗憾。

  我印象最深的是米歇尔·奥巴马来成都七中交流,是全程直播的。成都七中的一位同学在主席台上脱稿用全英文作介绍,我们很震惊。有时候我们也会收到七中学生自己办的刊物,里面同学们参加各种竞赛,有很丰富的社团活动。

  但看着那块屏幕,我们更多的是旁观者,没有太多参与感。

  成都七中的老师上课是对着自己的同学,只偶尔提及远端的同学也要注意下。内容上也不会考虑到远端同学的差异,比如英语课全英文授课,我们老师就把直播掐了,自己上,因为觉得我们跟不上。那边老师提问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让我们自己理一理思路。

  我以前是个挺自闭的人,但有一次晚上数学习题课,老师算错了,我突然举手,老师就让我去黑板上讲。这件事给了我很大自信,后来班上推我当数学课代表,我的数学成绩也越来越好。我觉着这种互动还是挺重要的。

  我回想起我的求学路,觉得我能考上清华,不能只归功于直播课程,我自己和我们老师付出的努力也不能忽视。

  网班课对我来说更多的是视野上的开阔,直接面对现实。

  直面现实的作用也是双重的。如果家庭背景和外部环境都不看,仅仅看分数,也有差距。即使能追赶到同一分数水平,综合素质还有很大差距。

  成都七中的同学看起来确实轻松很多,知识储备很丰富,比如说在诗歌专题课上能直接写诗歌。课后明显那边会活跃一些,大家互相打闹。我们上课是拉着窗帘,关着灯,投影仪效果也不好,色彩模糊。看久了就很累,高三结束班上大部分同学都近视了。下课很多时候是趴着睡觉,要压抑一些。

  我们直播班是单独的一栋楼,和其他班远一些,时间也都是跟着成都七中走。高一的时候校长特地到我们班来说,挑出一个清北的名额来,让大家努力争取。

  但我能感受到班上努力的氛围在下降,有马太效应。我们高一进去最高分是520分,最低分是480分,相差不多。但3年后,最高分是600多分,最低分是480分。主动性自控力强的同学会显得突出,差一点的就会不断下滑,会有失落。

  我觉得评估直播班的利弊,要看学生本身的水平。如果本地的高中本身就有考600分的水平,那直播班就很有用。如果差距太大,和原有的知识水平脱节,那可能迈不过那个槛。

  最后高考我们班48个人,一半的人上了一本线,48个人全部上了本科。

  假如我没有上这个网班课,我可能也会考一个不错的成绩。就是默默学习,在课堂上积极发问,局限在县城的小世界里。但上不上网络班不能单从成绩上衡量,如果没有,我不会听到屏幕那边的时事广播,不会接触到写诗歌和制度建设,也不会了解到本部老师提供的不同的思维方式。(实习生 袁文幻采访整理)


  教育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原帅 美国某私立高中老师

  这篇报道没有说混合教育和墙中洞实验,从专业教育的角度来说是有失公允的。

  (这个项目)背后是一个公司在运作。一个直播班收费7万元,建卫星设备要30万元。科技是把双刃剑。解决了一个教育不公平,又创造了一个新的教育不公平。

  不过我最担心的并不是网校收费问题,毕竟是商业社会。而是(担心)在“混合教育”里最关键的,起到监督、指导学生作用的线下老师,并不清楚自己有多重要。

  混合教育(Blended learning)是什么?简单来说可以参考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部何克抗教授的解释:

  “所谓Blended Learning就是要把传统学习方式的优势和e-Learning(即数字化或网络化学习)的优势结合起来。 也就是说,既要发挥教师引导、启发、监控教学过程的主导作用,又要体现学生作为学习过程主体的主动性、积极性与创造性。只有将这二者结合起来,使二者优势互补,才能获得最佳的学习效果。”

  如果教室里没有老师引导监督,整合学习资源,统计学生数据,调整学习进度的话,再牛的直播课也不会改变多少学生的命运。这个问题在在线教育刚起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而混合式学习又起源于在线教育。

  这篇报道有失偏颇就是过于强调了科技的作用,过分渲染名校名师的光环,却忽视了课堂里普通老师重要的监督指导作用。

  这些普通老师,才是最了解学生的人。学生成绩的提高和他们加班加点拼命工作有最直接的关系。但是这样长期下去,老师一直处于疲态,如果工资待遇没有相应提高的话,等他们变成“名师”以后一定会大量离校。

  一个健康有爱的教育生态圈,应该给每一个教育者最基本的尊重和生活保障。美国的很多学校都在学习可汗学院(一家教育非营利组织,主旨在于利用网络免费授课——编者注)的课,比如KIPP(美国的特许学校集团,一般来说,KIPP学校的生源总体基础很差,但学习成绩提高幅度远远高于当地学区其他学校——编者注)。但是那些低收入学区之所以升学率高主要是靠家长老师学生没日没夜学习和良好的师生关系。名校公开课现在谁没看过呢?

  学生的注意力基本只能集中20分钟,长时间看直播、视频肯定会走神。所以我们不能躺着教,要和学生产生互动。看视频的时候会有问题窗口跳出,回答了才能继续,不然学生肯定会睡着。还要有一个班的学生在视频下面一起讨论。这个也是以后直播课可以改进的地方。但是这又增加了线下老师的工作量。

  育人可能是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工作。不是一块屏幕就能改变所有人。这方面我们学校每年给学生买App在线资源,给老师报线上线下的斯坦福课程。人手一个屏幕,完全电子化。我们学生是不是应该被改变命运好到上天?其实并没有。我们每年考到斯坦福、哈佛的人数,和质量好却没钱的公立学校也差不多。

  混合教育是我们已经在实践的,也可能是最接近未来的教学方式。但是永远不能忽视人的作用。教育是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名校直播课可能像经典的墙中洞实验,给学生播下了一个种子。

  这个实验是教育界的大牛苏伽特·米特拉(Sugata Mitra)1999年开始做的一个教育实验 。他在新德里贫民窟的墙上塞了一台电脑,在没有人会操作电脑的村庄里,孩子们自发地学会了上网和使用电脑。

  但是真正长期持续稳定的影响学生的还是线下的老师。所以2013年苏伽特·米特拉办了一个奶奶云学校(granny in the cloud)让老奶奶们鼓励启发孩子们去互相学习。让组织式学习和远端教学相结合。

  科技带给我们方便,让师生的凝聚力幸福感更强,让整个社区更有爱,更懂得奉献。却远没有上升到改变命运层面。教育的本质还是要回归到人。不能过分强调科技和名校,忽视线下老师的付出。每年六位数一个直播班的价钱,如果能拿出一部分培养当地老师,留住这些老师,让他们长期稳定地和学生在一起,才是良性健康的教育生态。毕竟,育人是家庭、学校、同伴、社区和国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们需要这样的报道去关注教育、投资教育。更需要在热点过去以后去监管教育,特别是监管在线教育。这块基本是空白。(原文首发于知乎)


  一块屏幕不仅能改变学生的命运 也能改变教师的命运

  张伟 合肥六中教师

  我现在是卫星联校中的班主任,我们班所有课程同步直播,中间大概会有0.5秒延迟。我也刚刚去一个学校看了直播班级的学生,感触良多。

  我们学校是老牌名校,2018年高考一本达线率大概在95%,本科达线率100%。文科最高分列全省第二,理科最新分为全省第三。这和成都七中当然没法比,(接入卫星联校的)学校和成都七中上百所学校的规模也没法比。一年前,我们学校开始接入卫星联校建设,那时候只有一个学校接入。到今年,接入的学校有5个。我们班级(一般称之为母班)和接入班级(子班)之间是六同(同教材、同课表、同备课、同考核、同作息、同教学管理)。

  基本上每个学校的卫星班都是学校特殊的存在,因为作息时间不一致。当然了,也不是所有课程都要直播,目前直播的只有高考9科。除了班级所有课程同步直播之外,我们任课老师要每周提前上报下周教学进度,还需要和接入班级老师进行一节课的电子备课沟通交流,提前告之下周教学内容和教学注意事项。所有的考试也是同步的,他们的考试试卷和我们一样。

  我最近走访交流的子班学校,是所在市最差的普高,学校只能选择让学生去学艺术。就这样,能够达一本线的学生还是只有三分之一不到,“985”“211”几乎全军覆没。

  可能是刚接触,子班学校对卫星课堂的教学模式也是心存疑虑的,他们在听了两个月课后,期中考试没有再用我们的试卷,而是自己考了一次。结果是卫星班几乎每门课(的平均成绩)都领先学校其他班级10多分。子班并不是该校入学成绩最好的班,这种差距会越拉越大,到最后会有几百分之大。

  和他们交流后,我发现卫星班成绩上不去是不可能的。子班的学生在一开始基本上听不懂理科,听得一脸懵。差距最大的是英语,几乎完全听不懂。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子班学生加上了3节晚自习,周六补课一天。理科老师再讲一遍,学生听不懂的点慢慢也就搞懂了。也就是说,卫星班的学生投入的学习时长是远远多于普通班级的。

  还有一点,卫星班孩子几乎不需要再在外面找老师补课,所有的直播课程都有录像,事后有不明白的,反复看回放,再问问老师基本上可以解决。

  和一般意义上的网络课程资源不同,卫星班用的是完整的、没有任何剪辑的、最真实的课程内容录像,并且是成体系的。网络上很多资源都是零散的、不成体系的。

  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教师的教学水平是有差距的。对新教师来说,完整地听一年其他老师的课,尤其是名校老师的课,真的成长很快。我们有个子班(学校),老师在听了一年课之后,素养迅速提高,一年流失了8个,搞得校长很恼火,认为卫星课堂害人,扰乱教学秩序。

  此前教师交流可能有蹲点学习,支教等形式,但直播课堂是完整地把名校老师所有的课程都原生态地展现了出来,是网上任何录像课都代替不了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一块屏幕不仅能改变学生的命运,也能改变教师的命运。

  (有人说)学生成绩能提高是因为当地老师肯干。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每一个老师都是肯干的,因为每一个老师都是有尊严的,都是要面子的。如果引导得好,每一个老师都是可以苦干、死干的。但你要让人看到希望,不能让人毫无希望。

  来子班上了一节课,孩子们的精神面貌真的很好,虽然他们的考试成绩与理想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但是我在他们的眼里可以看到光。我去提问的时候,他们会去想,会去积极思考,虽然他们有时候还想不出来,但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我从他们的身上看不到“混混儿”气,看不到痞气,看到的是读书好进之心。

  报道中说,高一的孩子每次考试都会痛哭流涕,我也看过我们子班的成绩,我想也许他们也会痛哭流涕吧。但是他们已经有学生可以追上我们的学生,这样的人无疑越来越多。

  离开(子班学校)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回头,因为我知道孩子们眼中都憋着泪水,成绩最好的班长已经哭得稀里哗啦。就像我看这篇报道,会冲动得想哭,真的感同身受。我不知道我的这块屏幕能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至少我曾在他们的生命中驻足。

  我喜欢做有趣的事情。这件事情很有趣,还很酷,不是吗?

  (原文首发于知乎)

责任编辑: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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